向险峻的月岳山攀去：一段让人喘不过气的山行

走了一段，山路一拐，德周寺（韩语发音 Deokjusa）安静地出现在树影里。免费入山，没有喧嚣，只有风吹过殿前风铃的轻响。

寺里流传着一个让人心头发酸的故事：相传新罗末年，麻衣太子的妹妹德周公主怀着亡国之痛来到此地，把自己的容颜刻进了山壁，成了如今的摩崖佛。我站在那尊巨大的石佛前，它的脸丰润饱满，越往下越简略，几乎没有立体的轮廓，平面得像一幅被时间磨淡的画。

关于它究竟是公主所造，还是高丽初年造大佛风潮下的产物，史料早已说不清。可正因为说不清，那双低垂的石眼才显得格外深。我在它面前站了很久，仿佛能听见一千多年前的一声叹息。

从德周寺往上，经过摩崖佛、松溪三岔路，全程六公里通向灵峰。前半段尚算从容，可越接近山顶，路就越凶。这条登顶路险峻得是出了名的——铁梯几乎垂直地钉在岩壁上，手脚并用，每一步都不敢分心。

奇岩怪石像猛虎一样从山体里窜出来，深谷、瀑布、水潭在脚下交错。我一边喘着粗气，一边在心里默念别往下看，可偏偏又忍不住往下看。

直到爬上灵峰的那一刻——所有的狼狈都值了。忠州湖的全景毫无遮挡地铺在眼前，水面被风揉成细碎的光，远山一层淡过一层。风很大，吹得人站不稳，却也把一路的疲惫一并吹散。我才终于明白，为什么古人愿意把月亮的归宿，安放在这里。

下山后我没有急着离开，而是绕去了忠州中央塔面的凤凰里，看那一处摩崖佛像群。它藏在阳光（햇골山 一带，韩语发音 Haetgol）山坡的两面大岩壁上，凿刻的年代略有先后，总共九尊佛像与菩萨像。

中段的岩面上，一尊佛坐像朝东而立；下方宽阔的石面上，又以一尊佛坐像、供养像和半跏像为中心，排着五尊菩萨像，一共八尊。据说这是三国时代极为罕见的造像，光是想到它们在这里静坐了上千年，就让人屏住呼吸。

大部分石像早已被风雨磨得轮廓模糊，看不真切了。可也正是这份模糊，让人忍不住凑近、再凑近，想替时间把那些消失的线条，重新描一遍。